• 2021年度生態詩作十大漢語詩人排行榜

    作者:章治萍 | 來源:中詩網 | 2021-06-12 | 閱讀:

      導讀:中國國家林業和草原局主管、中國林業文聯主辦的《生態文化》雜志2021年第2期與第3期分別推出“2021年度生態詩作十大漢語詩人排行榜”。

      中國國家林業和草原局主管、中國林業文聯主辦的《生態文化》雜志2021年第2期與第3期分別推出“2021年度生態詩作十大漢語詩人排行榜”上輯與下輯,入榜詩人為(按出生年月先后排列)子川、陳銘華(美國)、章平(比利時)、華海、谷頻、章治萍、成路、陳華美(新加坡)、何佳霖(中國香港)、王玫(傣族),特邀主榜人為章治萍。
      該榜具有一定的全球性,入榜詩人既有中國近年在生態詩方面有一定成就、有一定建樹的詩人,限每省(市、區)一位詩人,還專門在歐洲、美洲、亞洲及中國港澳臺地區各入榜了一位在生態詩領域有一定創作態度與實踐的漢語詩人。為使入榜詩人更加多樣性,甚至還特意入榜了一位少數民族詩人。十位入榜詩人最年長者出生于上世紀五十年代初期,最年輕者出生于上世紀七十年代中期。因是該榜首次叩世,沒有在更年輕的詩人中選擇入榜者,這將留待以后彌補。
      該榜沒有向“高大上”隨意靠攏或盲目膜拜,而是更多的關注對生態詩真正有所態度有所實踐的詩人,這種選擇的難度更加艱難。故而,入榜詩人們無疑與“地氣”連接緊密而生命力旺盛,這猶如創作的密鑰,能夠打開諸多題材的生態之門,使他們多多少少地各自通過自己的“生命經驗”而掌握了通往生態詩天地的方式與方法。所以,主榜人與刊載雜志認為以這種形式推介生態詩人,在廣義的生態文化領域,或者在狹義的生態詩方面,都具有“別樹一幟”的意義——雖然作為極其短暫策劃的新生事物,它的不足與偏頗之處可能在所難免。
      為使讀者了解生態詩,主榜人在“榜前語”中專門詮釋了一下何謂生態詩。主榜人以為以詩的形式,竭力闡述與生態相關的種種題材、素材,并且表露出生態文化價值、生態意識解構、生態思維方式、生態經驗傳播、生態哲學(美學)判別、生態文明傳承等的作品,即為生態詩。對入榜的每一位詩人,主榜人也是在大量閱讀他們的相關詩作后撰寫了每位詩人簡扼而力爭精辟的“入榜詞”。入榜詩人們自選了自己的一二首生態詩作,并自撰了簡介。
      因長期野外作業的工作性質決定,主榜人章治萍自上世紀八十年代初期始便自覺系列式地進行自然詩歌(生態詩)的創作,曾受聘為中國(香港)人文研究院漢語詩歌研究會會長,多年擔任中國華北煤炭地質作家協會副主席、中國自然資源作家協會詩歌委員會副主任、安徽科技學院人文學院兼職教授,同時長期主編知名民刊《詩家園》,無疑具有一定的官方與民間雙重“眼光”,對入榜詩人的選擇面應該具備相當的廣度與厚度、高度與深度,且盡可能地將“榜”壘得與眾不同。不久前,他曾為《中國礦業報》《荊州晚報》與美國《新大陸》詩刊策劃、選編了生態詩專版(專輯)。
      《生態文化》雜志系國內外公開出版發行的雙月刊,創刊于2000年7月,是中國繁榮生態文化、推進生態文明建設的重要平臺和權威陣地。該刊現任編委會主任黃采藝,主編胡偉。該刊大16開本,四封彩印,每期內頁64頁,全年訂價60元,社址在北京。
     

     

    《生態文化》2021年第2、3期封面

    2021年度生態詩作十大漢語詩人榜 
    主榜人:章治萍
     

      榜前語:本榜以詩人出生年月為序排列。首次嘗試利用這種方式介紹全球當代生態詩人及其作品,坦率地說我們沒有太多的經驗,我們僅以熱誠的態度來建立本榜,故而不足與偏頗在所難免。何謂生態詩?眾說紛紜。主榜人以為以詩的形式,竭力闡述與生態相關的種種題材、素材,并且表露出生態文化價值、生態意識解構、生態思維方式、生態經驗傳播、生態哲學(美學)判別、生態文明傳承等的作品,即為生態詩。既然是全球性榜,我們特意擇優上榜了歐洲、美洲、亞洲及中國臺港澳地區各一位主要以漢語創作的詩人,不想說他們代表這些地區,但想說通過他們的詩,我們能夠略窺到這些地區生態詩的現狀。我們還特意上榜一位少數民族詩人,以盡可能在這小小的詩榜里看到當下生態詩更多的魅力。上好的生態詩應該有“大生態”的內涵,它能夠觸及人的生命體系,因為,“生態”之上能夠自由思考、吐露心聲的可能不僅僅只是蕓蕓眾生的我們,但是,就目前而言,能夠壘構全球生態文化體系,改變其好壞的相信只有我們人類。故而,倍加珍惜,倍加熱愛,應該是每一位生態詩人(乃至每一位世人)安身立命之本。 

     

      子 川

      上榜詞:以禪意的嫁接與浮動在詩作中闡述生態的形態與意義,是詩人子川在生態詩領域相當突出的呈現。這些呈現集中于他近年出版、發表的一些詩集、詩作中,譬如《水下面是藍天》等諸多生態短詩,都無疑剖析著詩人在生態意識面前是幾乎獨有的詩性認識與詩性判斷。在我看來,其濡染給讀者的主題既包含詩人個人主義的冷靜的敘述,或許亦包含讀者集體主義的激烈的批判。這種詩的創作、提煉能力,決非是僅用時間就能積累到的經驗。
      簡介:子川,男,本名張榮彩,1953年11月生于江蘇高郵,1992年起先后在《鐘山》《雨花》《揚子江》任職,著有詩集《總也走不出的凹地》《子川詩抄》《背對時間》《虛擬的往事》等,兩屆紫金山文學獎詩歌獎得主,曾任《揚子江》詩刊特聘主編、江蘇省作協詩歌工作委員會主任、專業作家,現任江蘇省詩詞協會副會長、《江海詩詞》主編。現居江蘇南京。
     
    子川自選生態詩作
     
    入榜詩作——
     
    水下面是藍天
     
    我又看見那只貼著水面飛行的鳥
    上回相遇還是在上個世紀
    它用同樣姿勢
    一翅,又一翅,扇著河風
    說不上悠閑,還是累了
     
    水下面是藍天。
    觸手可及處,白云浮游
    散亂的青藻怎么也理不出個頭緒
    一只飛行的鳥
    瞅著另一只飛行的鳥
    太相似了,他們,面面相覷
     
    跨世紀飛行。藍天白云之上
    一翅,又一翅,沿著河道
    撥動古城外的黃昏
    有那么一小會
    我心內有了一種相似的節奏
    像另一只飛行的鳥
     
     
    其它詩作欣賞——
     
    河那邊
     
    造一座橋,到河那邊
    最后的距離消失
    沉舟的靈魂得以安息
     
    生長在遠方的梅子
    止不住渴望
    穿過一片郊野進入城市
    到處是欲望的河流,鋼骨水泥的叢林
     
    造一座橋深入風景
    畫框被打破,你不再是畫框中的畫
    我不再是看畫的人
     
    有些魚是抓不到的
    河風吹過滿是汗水的臉
    成功的喜悅像檐下風干的茄子
    很快失去水分
     
    一只鳥
     
    像畫在那里的一只鳥。
    展開鷹一樣的翅膀,
    一動不動地,
    懸在一座山峰上方,
    與那里的一棵大樹保持一段距離。
     
    風吹過,它動一動,
    像被風箏的線扯了一下,
    很快又恢復原狀。
    黑色的鳥,看不出性別的鳥。
    看不出它的神情,
    看不出它固守的理由。
     
    羽翼下方,有一個龐大的樹冠,
    像一朵深色的云。
    云中也許有鳥巢和鳥雛,
    一只鳥,靜靜地浮著。
    鳥和云之間,是一片藍天。
     
    我們仰望藍天,
    忽然想起回家的路;
    回家的路  總是漫長。
     
    秋原
     
    一只烏鴉在飛
    樹梢,秋天的枝條
    畫在藍天背景上,清瘦,蕭疏
    寂寞。卻不乏崢然
    風,沒有一點點顏色
     
    平原。沒有山的起伏
    也看不到小橋流水
    靜靜地,面對那片黃色的土地
    凝視良久
     
    一只烏鴉在飛
    那黑色,鮮亮醒目
    令視野生動 
     
     

      陳銘華 

      上榜詞:短小精悍,可能是海外漢語詩人的共同點之一,他們有時心血來潮也會創作長詩,但我們在海外漢語詩刊上見到的基本上都是“短小精悍”的家伙,絕大多數海外出版的漢語詩集亦如此。說其“短小精悍”,不僅是指其行數,而且還指其每一行的字數。但這并不妨礙上好的生態詩的出現,陳銘華可謂便是海外使用漢語寫詩、寫生態詩的一把好手。譬如《大峽谷》,既寫實又寫虛,既寫寬泛的人文又寫殘酷的現實。實是生態之軀,虛是生態之衣,構建到人文與現實的層面,就具有復雜的多樣性的解讀,詩的魅力便會由虛化實。在陳銘華的生態詩里,我還時常讀到戲劇化的演繹方式,譬如《小鎮的黃昏》……,一幀幀游動的畫面,簡扼的舉手投足間充盈著某種古老的生態之美。
      簡介:陳銘華,男,1956年生于越南嘉定,1979年移居于美國洛杉磯,1990年12月偕詩友創辦《新大陸》詩雙月刊至今,任主編,系美洲唯一定期出版的漢語現代詩刊。本職工作為工程師。現居美國洛杉磯。
     
    陳銘華自選生態詩作
     
    入榜詩作——
     
    大峽谷

    地球
    張開
    血 盆 大 口 

    印第安人
    裂嘴 齜牙

    歷史
    一直在
    ShitShit


     
    小鎮的黃昏
     
    遠山不是山是一張超大的剪紙
    行道樹一線線
    街燈一圈圈
    房屋一片片
    點燃
     
    夏末殘馀的陽光
    一絲絲一點點
    滲入即生即滅的
    不知第幾度空間
     
    其它詩作欣賞——

    倒影──在本棲湖觀富士山

    湖水在早課時便藍了
    某些遺忘的思想

    山在傾斜,向
    漸次晃蕩的心

    我來了
    煙云繚繞
    落石注意
     
    驚馳
     
    隨著蜿蜒起伏的松鼾
    車到山窮處
    芝麻開門
     
    煙霞在鼻巒間飄來飄去
    白須白發白眉白袍的
    圣誕老人直癢得雙肩聳動
    一把便抱起了我們
     
    珠穆朗瑪
     
    1
     
    像江河流向大海
    告別了最后一朵云
    我回來
    但你仍是一塊
    不肯融化的冰
     
    2
     
    漂亮的獅子不要咆吼
    你憤起的發鬃
    非關我缺氧的詩
    只為雪織的哈達
    而變得柔軟平順
     
    3
     
    漂亮的獅子你不要咆哮
    這樣的坐姿正好
    讓我的詩
    飛得更高更遠
     
     

      章 平 

      上榜詞:漂泊與流浪的色彩,我以為,充塞于詩人章平絕大多數生態詩作之中,譬如《有一片楓葉飄來我的手里》,是其生命歷程中某個短暫片斷的真實寫照吧——詩人陷落于“樹林”之中,“樹林”并不大,詩人卻難于走脫出來——這應該是屬于生命生態工程學了吧。它們轉化為詩必然是生態詩,是對某些自身問題的科學生態意識下的詩性的詮釋,它們往往從狹隘中看到社會世界中博大的努力,反之,又往往從博大的個人世界中捕捉到狹隘的希望。詩與詩人的矛盾與統一在自己的作品里面,往往是最大的角色,更是最小的角色。章平如是也。
      簡介:章平,男,出生于1958年4月,浙江青田人,1979年移居荷蘭,著有《章平詩選》等,詩作《飄雪》曾獲《詩刊》詩賽一等獎,詩集《飄雪的世界》曾獲“中山華僑文學獎”。現居比利時。 
     
    章平自選生態詩作
     
    入榜詩作——
     
    有一片楓葉飄來我的手里
     
    有一片楓葉
    飄來我的手里
    脈絡清麗如雪地腳跡
    干凈如秋夜不帶雜質
    躺臥的姿勢
    啊!多么安靜
    多么舒適
    像浪子找到了居所
     
    我說,我帶你回去?!
    藏你進一本詩集
    再編個故事自己聽
    和你戀愛一次
    啊!還有許多月夜
    還有許多月夜
    看月光如何潑濕影子
     
    她為什么飄來?
    我又為什么遇上?
    飄來的飄來
    遇上的遇上
    找個人解答去嗎?
    解答的人睡在風里
    風在落葉的夢里
    夢在我們的睡眠里
     
     
    其它詩作欣賞——
     
    樹林路影
     
    下午三點的樹林,太陽斜掛
    樹欲靜,風不止。我經過時
    鳥巢與枝葉,不停地搖曳
    如語言,有自己隱密路徑
    樹影如物我入定,沒有搖曳
    如天空鳥群飛過,沒有痕跡
    我感覺我的鼻息,忽聞吸到
    三十年前,我所割草禾的
    青澀氣味,如此慘痛、濃烈
    如此心念跳動,有凌晨月光
    隨外婆,把豬只帶往屠宰處
    我也不懂豬只喃喃細語
    淡忘的這些,又一次在我心里
    恍惚又鮮明。如瞎子尋找光明
    此時,我想超越眼前身影
    久久追趕不能。快則快,慢則慢
    也不能淡定如山中隱士
    接近湖畔時,才發現,三只白鵝
    拖身影緩緩而行。恍然轉身
    朝樹林深處,匆匆行去
    我帶著靈魂里那些哀傷氣息

     
    樹林盡頭的一片夜光
     
    走進樹林,沒有經過什么門
    走出樹林,也沒有經過什么門
    呼吸樹木氣息,也有花草的
    絲毫都不神秘,也沒有用手敲門
     
    樹林沒有歡迎或不歡迎的姿態
    好像我就是樹林中一棵樹
    機緣巧合,我開始自己走動
    樹林對我離開,沒有要我歉意
     
    這里不會發生以下古怪的事
    一棵樹為了利益,掐死另一棵樹
    松鼠為炫耀名聲而制造皇冠
    石頭為一斗米折腰;樹林會尊重樹
     
    我手頭還有借來的脆弱時間
    腳下是經過的路,走到樹林盡頭
    一片夜光醒著,等我走進去
    一切皆自然,沒有困惑又滿布困惑

     
    有一只鳥在離我遠飛
     
    在群鳥啼叫聲里
    我踏入樹林
    樹林有真實內容,我靜聽
    樹林里特有的安寧
     
    有鳥兒像真理一樣啼叫真理
    一次又一次的真理,無窮多真理
    我感知囊中羞澀的滋味
    認識到鳥的天空不是我的天空
     
    樹林里,另外兩人走出樹林
    空也沒有空,人無人進入
    寂靜如草叢石頭,在此研討恒久問題
     
    一只鳥在離我遠飛
    一只鳥聲稱飛回飄渺書里
    一群鳥飛一行字,安靜地編排一行詩句
     
    此時夜色降臨。從夜空遙望星辰
    黑暗中看見了思想家
    有一個白天背影
    是那一只飛鳥那一群飛鳥啼叫的天空 

     
     
      華 海 

      上榜詞:物以類聚,詩與詩人豈不同樣如此。近年,詩人華海任職于清遠,清遠便涌起生態詩的熱潮,不僅舉辦生態筆會(詩歌節),而且編撰、出版相應生態詩集、生態詩評論集,使清遠狠狠地烙上了生態詩的印跡,這是一地的詩之幸、詩人之幸。初窺之下,華海的生態詩感覺寫得簡約而明朗,表現、闡述的大多是普通事物、平常場景,但細藻之下便會體察出最小的自然細胞方才是最大的現實生命力的真諦,這種真諦顯然具有不被遮蓋的鋒芒,并閃現溫暖的殺傷力,使讀者無畏地愿意走近詩人和他的詩。無疑,華海慣用大家熟悉的普通詞語,且以他敏銳的生態思維交織形成了珍貴的詞語之網,而這“網”予讀者絕對具有很強的誘惑性的殺傷力,譬如他的詩集《靜福山》與他最新出版的散文詩集《紅胸鳥》。
      簡介:華海,男,本名戚華海,1963年9月生于江蘇揚州。中國生態詩歌倡導者和自覺實踐者。已出版《華海生態詩抄》《虛構之島》《當代生態詩歌》《生態詩境》《敞開綠色之門》等生態詩集等,曾發起舉辦“生態與詩歌暨華海生態詩歌國際學術研討會”和七屆”清遠詩歌節”,推動中國生態詩歌創作和生態詩學研究。現任職于廣東省清遠市委宣傳部。居廣東清遠。 
     
    華海自選生態詩作

    入榜詩作——
     
    你砍最后一棵樹

    你砍最后一棵樹的時候
    我受傷的肉體在流血

    你不知道
    我是什么時候藏在一棵樹里的

    最后一棵樹倒下的時候
    我也倒下了,鳥飛走了,一窩鳥蛋碎了

    你不知道我把最后種樹的夢
    都存放在鳥巢里

    我是個虛構的人,用一支筆
    種樹,在一棵樹里寫詩

    現在,我蹲在倒伏的樹影里
    影子越來越低,快要貼著夜晚

    你,成了你們,把自己伐倒的樹木
    我,成了我們,從樹里發出的聲音

    我在用影子說話:你最后斫瞎的
    除了光,還有自己的眼睛
     
     
    其它詩作欣賞——

    濕地

    所有生命都會鬧出動靜
    所有的消失都寂然無聲

    濕地的低處,名字在碰撞中疼痛、蘇醒
    溪水清淺,沉下多少被遺忘的生靈

    紅樹林,從一串風的符咒里脫身
    丹頂鶴重返時光,在人的經驗外游弋

    你停步的地方,一叢叢野花芬芳
    寧靜中聽到種子發芽、萬物萌生

    當愛回到謙卑,歸來卻是遠離
    請把高傲的頭低下,會看到更低的真理

    不要去驚擾它們——這混雜中的秩序
    蒼鷹和蛇的邏輯,蜜蜂與蝴蝶的修辭

    晚風漸歇,露水已打濕褲腳
    遠處的鐘聲,敲醒另一種溫暖和感動


    石漠

    樹被斧頭砍走了,把土留下
    土被雨水沖走了,把石頭留下

    只有石頭沖不走,它是蒼蒼茫茫的沉默
    在陡峭的山坡上等待

    石頭的沉默,濃縮了時間的孤獨
    也許一陣風來,就能把記憶吹綠

    “人類的許多錯誤和荒謬
    常被文字遺忘,歷史的篩子漏掉了細節的真相”

    “連石頭上留下的碑文
    依稀可見一束燃燒的欲望火苗”

    站在石頭與石頭中間,就像
    被罩在癌細胞一樣擴散的陰影下

    我們依然相信石頭里藏著真言
    相信某一天,石頭也會說話


    虛構之島

    午后陽光讓紫荊回暖
    天空趨近一種意外的藍

    紅杉的愿望,寫在鳥翅上
    風過北江,透明的寒冷降臨

    在島上,我們用聲音搬運詞語
    建一座塔,趕在夜晚之前

    其實,一座島也是一種虛構
    它在水流和回聲里

    如何去島上?你在交錯的路口
    在飛鳥與空無的隱秘對話中

    像一位陌生人,第一次造訪
    懷揣巨大疑問和小心試探

    如何去島上?懸而未決的議題
    暫被擱置,暮色已瞬間落下 

     
     
      谷 頻

      上榜詞:久居海島,詩人谷頻寫了大量相關海洋(海島)的詩作,對那片熟悉的海域,他總是決不吝嗇他擁有的一切詞語,以此,他在詩界留下了較深的獨特烙記。但是,題材為海洋(海島)的詩作并不一定就是生態詩,如果僅僅是表面風景下的表面歌吟與表面風貌下的表面敘述,那離生態的內核恐怕尚有一定的距離,頂多可謂之為自然文學。真正的生態詩除了表面的表達外,更多的莫不過是“生命經驗”的介入。谷頻近年的生態詩作就有意識地將他的“生命經驗”置入到了看似寬泛、實則精練的詩人與讀者之間的對語環境中——給予讀者生存于大自然的感動,就變得不是空洞的說辭了。譬如他近年出版的詩集《散步》等,讀之,總感到詩人散步的小徑兩旁,綻放著永不凋零的無名之花,生長著全人類的榮譽與智慧之果。
      簡介:谷頻,男,本名李國平,生于1964年4月,中國海洋(海島)文學的倡導者與實踐者之一,《群島文學》雙月刊主編,操持了多屆全國海洋文學大賽活動。著有詩集多部。現居浙江岱山。 
     
    谷頻自選生態詩作
     
    入榜詩作——
     
    宏村的水
     
    我相信,環徽居生長的溪水
    是宏村歲月的線索,或經卷
    內心的誦讀無需更多的途徑
    如同那些裸露在月沼上虔誠的臉
    把他們輕輕按住,秋天的谷粒
    便會浮上來。水牛的九曲回腸
    就是村落暖暖流動的血管
    貫通的水渠像一襲白色的長裾
    又像是時間中的排簫
    輕盈而抒情,枕著水邊睡覺的人
    是幸福的。居住在這樣的地方
    你要學會蘸著弄堂的陽光磨鐮打麥
    習慣把潺潺的水聲裝進你的衣兜
    然后用炊煙把深藏泥土的青花喚醒 
     
    其它詩作欣賞——
     
    梁家墩
     
    這里是錢塘江遺留下的扇貝
    一頭貯存接天的大潮,一頭貯存著
    新塘河舌尖上的味蕾
    在升騰煙火的新倉村,滿滿一灶臺
    缸肉、宴球、刀魚、蝦爆鱔
    仿佛我們一杯一杯飲下的
    不是陳閣老酒,而是地老天荒的露水
     
    天已放睛。我不需要魚鱗塘作為遮攔
    滿野的粉墻黛瓦,屋項全部向南
    讓近在眼前的尖山
    足夠浮刻出當年徽商云集的版畫
    而此時,扶框而進村頭的“行鄉子”
    燒一壸巖茶,或撫硯,或種桑養蠶
    讓所有的時間變慢,慢了,又慢。

     
    在花岙島看鹽
     
    從孤島到半島的長途跋涉
    相似的經緯度都變得清晰有聲
    花岙島在告訴我們,用萬畝海水
    做成的鏡子會是怎樣的晶亮?
    這里的鹽灘如同天空穿過的白布衣
    太陽暖暖地曬在上面,我敢斷定
    是半島岬灣的潮汐凝固成了顆粒
    在每個灘頭,一粒鹽就像是性感的花瓣
    使鹽民的臉龐蓋住了夜核
    他們把累積起來的歲月都裝進了瓷罐
     
    那些鹽是可以舒展的珍珠
    當先民煮海的那一刻,隱藏的種子
    在歷史的手掌變遷,沒有
    比海水的堅硬更能保留地域之美
    收藏在非遺館中的每一件鹽具
    都是會呼吸的記憶
    讓朝霞和落日,加深對這一切的眷戀
    大佛頭山腳下有著平坦的土地
    哪怕語言遺失,古法技藝都無法拒絕
    因為鹽水的濃度已滲透在他們骨骼里

     
    余家村
     
    認識長白島是從余家村的古籐樹開始
    那些分岔的枝丫仿佛是切入到
    大海中粗礪的血管,記得住的鄉愁
    一下子涌入到了舌尖
    在這里,時間是另一種裝幀
    從更高處張望,灰瓦石墻的村落
    就是一幕無法結尾的黑白電影
    炊煙的膠片比海水的蒸發更有耐心和持久
     
    這里的木門都是虛掩的
    繁星,屋舍,暮色下的狗吠
    只有秋風秋雨依然穿過狹小的村弄
    默念著那些背著土地遠走他鄉的人
    而相隔十海里外的北浦
    百日菊的葉子長得比花朵還要著急
    其實在抵達之前,我已把秀山郎
    全部的信物帶上了山崗
    而穿著花襖的長白女子
    一如我想象中的這般羞澀
    她望著我的眼神,如同那身后
    無邊無際的洋面波浪翻滾。 

     
     
      章治萍 

      上榜詞:無獨有偶——這四個字,或許是詩人章治萍對自己的詩最理想化的希望,既不“惟一”,也不“泛眾”。顯然,通過他謹慎而寬泛的心聲,他或許也永遠成為不了“惟一”,但他從事業余創作生涯四十年來一直不計后果地努力跟隨在“惟一”的后面,不論是自然詩歌,地理詩,還是生態詩。其生態詩代表作有早期的長篇系列組詩《青海地理詩典》(見《詩刊》《青海湖》等雜志)與近期的長篇系列組詩《鳥影,或者其它》(見《大地文學》《太湖》等雜志)等。

      簡介:章治萍,男,1964年11月生于江南,長期工作于西部雪域高原,跋涉了幾乎整個青海腹地,從上世紀八十年代起寫下大量地理詩、生態詩,是中國當代自然文學、自然詩歌最早的自覺實踐者之一,是“詩是生命經驗”思想首提者,中國代表性“詩的公益人”之一。系中國華北煤炭地質作家協會副主席,安徽科技學院人文學院兼職教授,曾任中國(香港)人文研究院漢語詩歌研究會會長并以此主持三屆中國地域詩歌獎。美國新語絲文學獎迄今歷屆詩歌類最高獎獲得者。著有詩集《大巔地》等。現輾居于江蘇無錫與青海西寧。 
     
    章治萍自選生態詩作
     
    入榜詩作——
     
    青翠欲滴的春

    秋后枯敗的一棵棵水杉,竟然煥然一新
    久旱逢甘雨者有之,朽木再生者有之
    殘枝俘仙者有之,繼而癲狂者更有之
    瀟瀟灑灑地鋪展開去,染自己一身朝氣
    濡別人一世艷春。于是,我就如此開掘
    低畦處昂昂頭顱,高壟處縮縮臀尾
    風景便應該如此收放自如,時而繽紛
    時而沉寂;時而蕭條,時而繁盛;時而
    不羈如野馬,時而靈性如狐兔。我的春
    我的春,卻在春始時裹足不前
    春盡時又悔如經幡
    一遍遍惦念,虔誠至極
    又一遍遍遺誓,感激至深

     
    啁啾之日

    幸運往往隱藏在不幸之間,就像此刻
    我在不幸的花旁坐下來,我才想起
    今天,是個啁啾的周末,求偶的鳥
    格外的多。我想,總有成功的一對吧
    就像身旁的花海,總有不幸的一朵

    我介于幸運與不幸之間,就像此刻
    花兒在逐漸凋零,我也是。這是一個
    啁啾的周末,求偶的鳥格外的多 
     
    其它詩作欣賞——
     

    不幸的空間

    從這進來,就只能從這出去。出去
    你不要說早就知道如此,在進來之前
    你就知道死亡只能從這出去。出去
    而從這進來的勝利,我發誓完全是
    死亡的附庸,風雅完全是另一回事情
    是哀曲中的幾個短促的破音,全憑
    大家早先的熟識度,莫需說三道四
    從這出去后你就會相信,這里
    不再需要任何的思念。是出去
    還是進來,這已無實際的意義

     
    等待枯萎的凌晨

    肅殺完背逆的月光之后,開始肅殺
    近在咫尺的簌籟的露珠,凡是能夠
    有點溫暖,或者能夠反映溫暖的物體
    都應該肅殺一清。這是他們的如意算盤
    一個有預謀的計劃,在無形中開展
    更在無形中擴大,直到更多的人
    在某一天凌晨不再遇到事不關己的貓狗
    他才知道此刻發生的微不足道的肅殺
    其實,是多么多么多么的重要

     
    污濁不堪的塵埃

    試問,你還有多少閑情逸致可以揮霍
    在去除與不去除之間,在湮滅
    與不湮滅之間,你揮霍完仁慈與寬容
    之后,它們并沒有自行清掃。實際上
    兩旁看似毫不相干的路人,面對你的揮霍
    他們更加愛莫能助。實際上,塵埃
    落滿他們的衣領或者褲腳,不知為什么
    他們都全當沒有看見,任憑你的揮霍
    在塵埃中穿梭,并且裝扮成一出出好戲
    迷糊地,絢爛地,光榮地,不可替代地
    演繹出更多的塵埃,在你揮霍完之后
    仁慈與寬容又接踵而來,那些殘存的
    路人污濁不堪,在他們污濁不堪的道路上
    盡是反季的果蔬,以及反季的購買者 
     
     
      成 路 

      上榜詞:成路是當下中國詩界中為數不多的大生態詩的實踐者。何謂大生態詩?簡扼之,小生態詩一般僅觸及自然生態環境,而大生態詩觸及的則是人類性的生存經驗——故而,不少靈性寫作者選擇生態題材為詩,那這詩往往便是大生態詩。你讀成路詩下的陜北,總會感受到坡巔之吶喊的神韻:他的意象既是具體的,活靈活現,如一出出秦腔般有溯源、有過程、有技巧,有融合,有沖突,有結果;又是抽象的,品味深厚,如黃土地般嚼勁十足。它們有的很長(見成路諸多長詩),將自然環境中的或群體或個體的命運濃縮成詩人自己的一行行吐露、一節節頓悟、一首首流傳,不求目標使然,只求最初感悟上的思想上的羈絆。它們有的很短,譬如下面入榜的這首僅十余行的“囈語”,卻在生態的白色的碗沿,聽得到風雪在正確的“方向”上唳號,看得到火魂在“在記憶的水”里舞蹈。成路的這條詩路應該是寬廣的,富有建設性的大生態文化意義。
      簡介:成路,男,1968年6月生于陜西省洛川縣石頭街。靈性寫作的探索者,編審。著詩集、詩學理論、非虛構作品等12部。榮獲第二屆柳青文學獎、中國首屆地域詩歌創作獎、第八屆中國·散文詩大獎、魯迅文學獎責任編輯獎、延安市有突出貢獻專家等。居陜西延安。
     
     
    成路自選生態詩作
     
    入榜詩作——
     
    白的方向

     
    是霧移走了雪 從一棵松樹走向隊伍
    大鳥,顫抖的翅膀跪在未知的欲望樹下
    等待盛裝的火焰
     
    多久了,舉著亮光的十歲孩童 叫桂猷的孩童
    搖響了石頭 響動是風中的烈馬
    忘記了草甸子圍攏的村莊 在上升
     
    沿著黑夜的暗 大雪以外的暗
    使手指的謊言逃脫了眼睛
    那是白的過錯 它把遼闊的天放在了灰燼里
     
    當來自記憶的水 嘹亮地撕破了霧
    招呼我的情欲
    看那處子 和落雪的峰
     
    我懷抱著盜竊的經文 和冰窟窿
    回轉身子
    牦牛頭燃燒了起來
     
     
    其它詩作欣賞——
     
    在風口

     
    寒冷的早晨。猛烈的
    颶風糾集沙一起在長城以西
    掀起駭浪
     
    在那里,精血滋養的墻體是記憶
    成吉思汗、或者赫連勃勃或者張獻忠
    依然硬骨錚錚
     
    凌晨,太陽拔高的時候
    流沙切膚
    而大漠開啟遼闊的門
    留下我的血
    在風口

     
    毛頭柳
     
    在精瘦的荒原,風沙
    在沖撞 撕扯
    悲愴的空氣在狂奔
    一抹黃在狂奔 從北向南
    太陽像老人的眼睛
    看到什么就忘掉什么
    死寂與再生比夢更深
     
    在陜北以北 在沙地
    毛頭柳 想象著青青的草色
    而一退千里的鳥鳴和
    牛羊的背影
    像親人們回家
    那個愈盼愈遠啊
     
    睜著眼睛或者一只耳朵
    在朦朧的地平線上
    世界喧嘩 毛頭柳
    隨風雕而形 并告訴我
    他還活著
    是的 他還會活著

     
    在川北
     
    狂奔的塵土
    混和著光 尋找白以外的藍
     
    哥哥跑向了黃龍的脊骨上
    話語的鈣質帶著那點仙氣
    和我牽著手 以及滑竿
    佛的經幡
    在鐘聲中轟鳴而去
     
    沒吃飽氧的汽車
    嚇著了吃飽飯的我們
    荒嶺上為遠道的靈魂安下了家
     
    時間這條野狗的吠聲
    把我的血壓偷走了
    剩下一堆白骨,污染空氣
     
    彩布和松針,以及經文
    在一根枯竹子里生長
    讓風的眼睛帶向了異地

     
     
      陳華美 

      上榜詞:樸素既色彩——我們的老祖宗通過水墨畫可以表現出氣吞山河的神州大地,也可以表現出人的細微的喜怒哀樂。目前旅居新加坡的詩人陳華美創作的生態詩就如同一幅幅水墨畫,小主題,小題材,小吟唱,但能夠揪住人,為什么?因為樸素。真真切切地把一個小問題、一件小事物、一樁小心事等等說溜圓了,往往比只說的半清半濁、半明半暗、半生半熟要好得多,特別是就生態詩而言。任何的詩,皆與詩人的情緒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生態詩尤甚。情緒又與時間不得不產生緊密的關聯性,而時間又回饋給詩人更多的選擇。陳華美是擅于捕捉、擇優這些“選擇”的詩人,這在旅居國外的漢語詩人中格外難得。
      簡介:陳華美,女,1969年4月出生,原籍江蘇鹽城亭湖,系中國詩歌學會會員,詩作散見《詩刊》《詩歌月刊》《詩選刊》、菲律賓《世界日報》等報刊,著有個人詩集《歲月有痕》等。現居新加坡。 
     
    陳華美自選生態詩作
     
    入榜詩作——
     
    春天的故事

     
    琴弦在河面努力降低音調
    不去驚擾了風
    風,會傳遞秘密
     
    關于愛
    天空里有最好的證詞
    一朵花從沒被淡忘過
     
    翻山越嶺,蝴蝶
    從一場雪中飛來
    一盞燈越燒越旺
    葉子,悄悄地蒙上了眼
     
    一個人的名字也在鍵盤上
    與田埂
    一起拔節
     
     
    其它詩作欣賞——
     
    玻璃上的螞蟻

     
    整天忙碌著,開墾搬運
    陽光與月色沒有腐朽它們的夢想
    薄薄的霜在指尖指一條路
    大片的森林與糧食仿佛靠那么近
     
    也有最親的人
    隔著一層透明的冷
    即使孤獨也是那么明亮
     
    樹根是移動的鏡頭
    一陣微弱的風過來
    最細的樹枝就是救命稻草
     
    回家,是它們一直流浪著的身影
    細細的足下,翻越千山萬水
    只為一座城市,一扇窗。


    窗外的世界
     
    喜歡蘆葦枝頭蕩漾的風
    喜歡被落霞霸占的群山
     
    一隊飛雁駕馭,天空
    如同命運幫他們排序
    越過的孤獨
    盛滿大海
     
    炫耀是門學問
    與一棵草的春秋無關
     
    皚皚白雪,或許就是多年以后的
    那種白
    我的思索,不會
    隨物種改變而禁固
     
    窗外的世界,多么
    新鮮,遼闊

     
    燃燒的雪
     
    一朵一朵來自天空的輕盈
    匯積整個冬季的詞匯
    談論愛與溫暖
     
    歲月的枝頭
    隱藏無數條河流
    童年,父親,老屋或者
    關于流浪
     
    沉默其實不屬于孤獨
    比如此刻的深夜
    一枚在雪中失眠的異鄉葉子
    五味雜陳
     
    逼近年關,歸途是體內燃燒的一場雪
    夢想似孤傲的梅花
    任激情裸露 

     
     
      何佳霖 

      上榜詞:“我只是一個狂想者/試圖把這棋局掀翻。”這是中國香港詩人何佳霖的詩句,或許可視為她作為“詩人哲學家”的宣言。思辨,是優秀詩人必備素質之一,從“蜜蜂”的死亡、日食的“天作之合”、“海”與“荒蕪”,等等,思辨無處不在,神靈活現。何佳霖通過種種的思辨營造她的生態文化體系,是有預謀的,是有技巧的,是有可針對性的,是有目標的,慢慢品藻其味更妙。這個體系說大便大——關乎我們每一個人,說小便小——僅與一位“佳人”相關。我們可以忽略這個大小,而把目光停留在她的詞語之間,拎出相痛相惜的一二個,嘗試形成自己理想的生態追尋之橋,從“彼”跨到“此”,或許會感受到與她在生態文化語境下并不怎么陌生。
      簡介:何佳霖,女,筆名度姆洛妃等,出生于1971年10月。香港女作家協會主席,《華星詩談》周刊主編,《橄欖葉》年鑒主編,《女也》文學雜志主編。現居中國香港。 
     
    何佳霖自選生態詩作
     
    入榜詩作——
     
    我來,你不來

     
    我是千手觀音殘缺的手
    無法伸向你
    心底的憂傷
    你,以一個地名的身份召喚
    我來,你不來
    棧道上的馬,仍在嘶鳴
    你是我的故人
    他們說三百里外
    有一處秘境,像輕紗背后
    姑娘的乳白。

     
    愛一棵樹的方式就是讓它開花
     
    碎成一干朵花的樣子回歸枝頭
    愛一棵樹的方式就是讓它開花,所向無敵
    你看它搖曳又迎風而去
    像沒有記憶的女人,沒有記憶的女人多么可愛
    我們都是一群活在遼闊夢境中的螞蟻
    不停在自己的山峰朝圣自己,直到你
    恍然大悟,或
    拍案驚奇。
     
     
    其它詩作欣賞——
     
    一只小小的蜜蜂代替我死去

    死因不明。
    我坐在床邊看著停止呼吸的自己
    這個肉身原來是一座島嶼
    粗礪,辛勞,偶有白皙的部位
    停泊過一些人的愛情和仇恨
    善良和罪惡在這里搏斗過,兩者抵消之后
    里面全空了。
    空了真好,不留痕跡,不留傳說
    所有的花都向我笑
    它們牙齒潔白,眼神清澈
    我想再看看這些以我的名字命名的叢林,瀑布,果山,幽井……
    還有未來得及開拓的疆土。
    那些未來得及開拓的曼妙疆土才是我的宿命啊
    突然,一陣急雨打過來
    我的肉身又醒了,此時是早上5點零2分
    只是我的枕邊卻躺著一只小小的蜜蜂
    這只小小的蜜蜂
    它,代替我死去。

     
    天作之合——致日環食
     
    她說沒有什么可隱藏的,這是耶穌給新婦的戒指
    這世紀之約該有多少的循環往復與苦等
    在你以為生命枉費歲月荼靡的時刻都不能影響祂的到來
    本來就是我和你,本來就是只有我和你啊
    眾人撒下種子只用一場雨或一次月滿,就完成了開花結果的盟約
    而我們,從兩千多年前出發就為了這一刻,這一刻天作之合。

     
    我是時間的肉身經過你的荒蕪

    比浪花更恒久的是海的澎湃
    它沒有嚇人的分貝,一波一波地互相接應
    它是上帝的臉呈現人的原罪
    那些高高在上的貧窮者更是罪加一等
    噓!你看嘛我一說就錯
    兩只海鳥飛過頭頂。一只說,我是飛翔的海。
    另一只說,我是時間的肉身經過你的荒蕪。

    雨來了,它們嘻嘻哈哈地遠去
    它們才是天生的詩人啊
    我只是一個狂想者
    試圖把這棋局掀翻。 
     
     
      王 玫 

      上榜詞:底層的悲憫意識充斥著王玫的幾乎所有的生態詩里,這是我關注這位身處遙遠邊疆之城少數民族詩人的原因之一。她之所以有濃郁的悲憫意識,應當與她“當地者”的身份相關——她有別于走馬觀花者、當代移居者之外少有的“主人”的生態思維,以及原始的闡述方式——這些顯然是“底層的”,她只提出諸多的生態問題,但不提出任何一條解決這些生態問題的“政治策略”。詩人的義務與權力莫不如此了,試問你還能怎樣?善良,也是王玫的生態詩表露出來的詩人心態之一,且濃厚樸實,給讀者相當的可信度,本榜就有意選擇了這樣的一些小詩。詩人的善良,或許是創作生態詩的必備前提之一,特別是在當代文化背景下的中國。
      簡介:王玫,女,傣族,生于1973年4月。云南省作家協會會員,普洱市作家協會常務理事。著有詩集《等一人電影》等。詩歌散見《詩刊》《草堂》《民族文學》《邊疆文學》等刊物。現居云南普洱。
     
    王玫自選生態詩作
     
    入榜詩作——
     
    趕春

     
    花海里,小蜜蜂
    忙著把甜蜜搬運
    趕春的人趨之若鶩
    不知抵達花海的同時
    他們是否也抵達了春天
     
    羅平的金色火焰
    燒得滾燙熱烈
    此時的油菜花勝過
    牡丹,玫瑰
    她短暫的一生有花也有果
    而那些象征愛情的玫瑰卻沒有
    花開極致后
    便是不可抑制的凋零與枯萎
    面對流金的油菜花海
    我心生畏懼
    猶如愛的背后隱藏著遺忘一般
    有誰又能,愛她絢爛多姿的同時
    并記起她收割后的荒蕪
     
     
    其它詩作欣賞——
     
    羅平太液湖

     
    去喝茶的路上
    想的是茶
    而跨入太液湖時
    喜茶的我,無一例外的落入了
    花前月下的俗套
    哪怕只身一人
     
    風順水而來
    塔頂喝茶說話的聲音
    也順水而來
    風帶來的涼意
    讓湖邊的戀人
    靠得更緊了
     
    十六的月亮
    一個在塔頂
    一個在湖里
    崇文閣在水與月亮之間
    晃動
     
    銀光簇擁著銀光
    水背著月亮走
    兜兜轉轉,還是
    沒能走出太液湖
    猶如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牽絆
    無論走多遠
    都走不出掌心里的那片海
     

    一棵參天大樹的死亡
     
    葉子活著
    藤子活著
    參天大樹已死
    樹的死亡是無形的。
    蜜蜂,烏鴉,
    鉗嘴鸛,是樹的宿主。
     
    樹上的烏鴉唱著挽歌
    人們卻不屑去聽
    成人版的“光頭強”
    用電鋸破開樹的肚皮
    趕走蜂子,割走蜜。
     
    人掏空樹,又給
    樹做了縫合手術
    宛如一個人取走心臟后
    肉身又被完整縫合
    一切假象
    都是對罪行的掩蓋
     
    謊言是人間的毒瘤
    掩蓋真像就像掩蓋病體
    毒瘤終會不攻自破

     
    鸚鵡與烏鴉
     
    刺竹林村的小李
    在大榕樹下趕烏鴉
    她為烏鴉打抱不平
    鳥和人一樣
    不能以貌而論
     
    小李說,烏鴉的黑
    里外一致,有果子不吃
    還偷村民的雞蛋,
    偷鸚鵡蛋
     
    大榕樹結果子
    樹洞孕育小鸚鵡
    剛學飛的小鸚鵡
    不看障礙物
    出窩就撞落在地
    村民把小鸚鵡收養
    又放生
     
    一邊是拯救
    一邊是消亡
     
    大榕樹喂養不同種類的鳥
    就如不同膚色的人
    同住一個地球村
    有人愛好和平
    有人喜歡挑釁
    世界在,戰爭就在
    人類如此,鳥類亦是

    責任編輯: 西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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