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談詩人昌耀的創作風格:以“趕路人”和“攀登者”的姿態向前

    作者:雷慶銳 | 來源:光明日報 | 2020-10-08 | 閱讀:

      導讀:理想主義和英雄主義精神或隱或現地始終貫穿于昌耀的創作當中。應著一份歷史的責任感,昌耀和20世紀50年代初的許多青年詩人一樣,懷著滿腔的愛國熱忱投筆從戎,為保衛祖國遠赴朝鮮戰場。之后,又響應“開發大西北”的號召來到青藏高原。

      詩人昌耀 資料圖片


      今年是詩人昌耀逝世20周年。9月19日,第三屆昌耀詩歌獎在青海頒發。昌耀這個20世紀中國詩壇無可替代的獨特存在,再度進入人們的視野。

      昌耀的詩,有著獨具個性的詩體語言和靈性詩意的審美意象,透露出對人的生存境地徹悟的洞察,表現了對命運的反思和對生命本體形而上的哲思。但在奇崛的意象、陌生化的語言之中卻流露出他堅守人生信念的執著精神,以及貫穿其中的對人類未來的憂患意識和使命感。

     

    濃烈的理想主義情懷


      理想主義和英雄主義精神或隱或現地始終貫穿于昌耀的創作當中。應著一份歷史的責任感,昌耀和20世紀50年代初的許多青年詩人一樣,懷著滿腔的愛國熱忱投筆從戎,為保衛祖國遠赴朝鮮戰場。之后,又響應“開發大西北”的號召來到青藏高原。

      從此,這位生長于江南的青年便扎根在這片土地上,遙遠的高原成為他永遠而真實的家。這片有著原始野性的土地,使他蓬勃的激情得以宣泄,使他昂揚的英雄主義精神有了敘寫的載體。從《哈拉庫圖人與鋼鐵》這首詩的副標題“一個青年理想主義者的心靈筆記”中可以看出,“青年理想主義者”是詩人對自我形象的定位。“地平線上那轟隆隆的車隊/那滿載鋼筋水泥原木的車隊以未可抑制的迅猛/潑辣辣而來,又潑辣辣而去,/輪胎深深地劃破這泥土。/大地啊,你不是早就渴望這熱切的愛情?”“在他的眉梢,在他的肩項和肌塊突起的/前胸,鐵的火屑如花怒放,/而他自鍛砧更凌厲地掄響了鐵錘。/他以鐵一般錚錚的靈肉與火魂共舞。”(《寄語三章》)

      從這飽滿的激情中,我們能夠感受到他參加祖國建設的那份激情。詩人用豪邁的詩句向世人展示心中的理想與信念。面對著黃河,詩人感覺到在他“生命的深層早注有一滴黃河的精血”,這位站立在世界屋脊的“黃河子民”,“對東方太陽”發出了一聲“熱烈傳呼”(《激流》),這種激情的宣泄正體現了詩人強烈的歷史擔當。

     

    以樂觀的筆觸描寫大自然
     

      昌耀后期的創作風格發生了轉變,許多詩作呈現出古奧艱澀、意念繁雜的語體特色,但在他的內心依然保留著一片崇高理想寄居的領地。

      如果說他在早期詩歌中表現出的對理想與信念的堅守,是與其生活的那個時代精神的潛意識認同,那么在20世紀80年代之后的作品中,即便不再有以往那種昂揚的激情和豪邁的詩句,但我們依然能夠感受到他精神底蘊中那份對人生理想的執著,依然可以聆聽到一個理想主義者的心聲。他用欣喜的眼光探索著改革開放之初城市的變化和社會的進步。“賣冰糖葫蘆者”成了他筆下的一道風景,都市中矗立的一座24部燈的鐵塔,在他眼中變成了“24朵金花”“24只金杯”(《邊關:24部燈》)。

      他以《劃呀,劃呀,父親們!》,為新時期的“船夫”助威吶喊;他在《軌道》《城市》中熱情贊美那從橘紅的、杏黃的、鈣灰色的國土上逶迤而去的“條狀的鋼鐵運動”,贊美每晚風暴般顫動在城市空際的光之叢林。他說:“一生,傾心于一個為志士仁人認同的大同勝境,富裕、平等、體現社會民族公正、富有人情。”這個“大同勝境”,則是詩人所“看重的‘意義’”,亦是他“文學的理想主義、社會改造的浪漫氣質、審美人生之所本”。這可以說是詩人根深蒂固的理想主義精神的最好印證,也是他詩歌中所表現出的那種深厚的歷史責任感和雄渾詩風的根基。昌耀曾說真正能夠引起他的敬意并感動的是“為人生”的詩人,而他自己恰恰就是這么一位讓我們充滿了感動和敬意的詩人。

      不臣服于命運并固守著內心信念的精神特質,使昌耀將對生命的熱愛和對理想的追求寄予在他所熟悉與熱愛的高原意象中。他以樂觀的筆觸描寫大自然,在他的筆下,高寒缺氧的高原不是人類生存的對立物,也不是發泄痛苦的消極承受者,而是活躍向上使人感受到自豪和滿足的精神實體。

      行走在高原上的昌耀,對荒蠻而嫵媚、粗獷而多情、堅韌而古雅、野性而詩意的高原有著獨特的情懷,雄渾的大山、矯健的雄鷹、熱烈的太陽,構成詩人心靈的向往和精神的圖騰,也構成了詩人宏闊的胸襟與氣度。初臨這塊神奇的土地時,詩人就被奇異、雄偉的山川所震撼,詩人踏著這片“赭黃色的土地”不由得疑問:“這高原的群山莫不是被石化了的太古龐然巨獸?/當我穿越大山峽谷總希冀它們猝然復蘇,/抬頭嘯然一聲,隨我對我們紅色的生活/作一次驚愕地眺視。”在昌耀的詩歌中,自然的高原與內在的生命是渾然一體的,自然中蘊藏著巨大的生命力,生命中蘊含著自然的粗野和詩意。高原的山,在昌耀筆下是一個被生命化了的意象,“啊,邊陲的山,/正是你閉塞一角的風云,造就我心胸的塊壘崢嶸。/正是你膠粘無華的鄉土,催發我情愫的粗放不修”。這片“被稱為野性的土地”,給予了詩人無窮的詩意,也孕育了他堅韌不屈的精神意志。


    敬重生命的意志和毅力
     

      除了以大自然作為抒寫精神內涵的意象之外,昌耀在詩歌中創造了一個象征其精神特質的視覺意象,它既是詩人內在精神的外化,也是貫穿于整個詩作的核心理念。雄渾、凝重的高原意象造就了昌耀詩歌中的“巨人”形象,這個詩人意念中的英雄,以其形體和精神的高大,屹立于大地河漢之間,懷著“生命的渴意”“踏著蝕洞斑駁的巖原”“俯首蒼茫”,聆聽著河流的“呼喊”和冰湖的“坼裂”,感受著“蘇動的大地詩意”。

      這種巨人情懷和英雄情結在詩人筆下具化為“趕路人”和“攀登者”的形象,他們在駝峰、馬蹄、汗水、血跡、太陽般的燃燒中走進高原和生命的深處,把生命的征服、堅守和渴望表現得驚心動魄:“峽谷,我聽到疾行的蹄鐵/在我身后迫近。我不甘落伍。/而我聽到疾行的蹄鐵如飛掠的蝙蝠/在我身后迫近。我不敢懈怠。”(《聽候召喚:趕路》)“這是我此刻僅能征服的高度了:……我的指關節鉚釘一般/楔入巨石罅隙。血滴,從腳下撕裂的鞋底滲出。/啊,此刻真渴望有一只雄鷹或雪豹與我為伍。”(《峨日朵雪峰之側》)

      詩人筆下的“趕路人”和“攀登者”表現了一種對生命的堅持和對信念的執著,從前行和攀登的身影中體現出來的強悍是一種英雄主義的情結,歸根結底是對生命的關切,是對生命運動中體現出來的意志和毅力、激情和憧憬、崇高和偉岸的敬重。

      昌耀詩歌寫作的契機,來自內心深處激起生命熱情的人生信念,來自提純與凈化生命理想的精神理念。他在詩歌中所表現出的堅強的信念與執著的精神,是撥動世人心弦的強烈音符,他的詩歌如同一條洶涌澎湃、激蕩起伏的河流,將詩歌的節奏、韻律之美都蘊含在這流動之中,沖擊著讀者的心靈。

      (作者:雷慶銳,系青海民族大學文學與新聞學院教授)

    責任編輯: 山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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